防长、外长会晤为一触即发的中印边界紧张态势踩下“急刹车”


从今年五月开始持续至今的中印边境西段地区军事对峙引发的安全风险急剧上升问题,在9月10日于莫斯科进行的中印外长会晤中得到缓解。双方达成了“不让两国分歧上升为争端,边防部队脱离接触缓和事态,恪守现有边境事务协议和规定,继续进行磋商协调,建立新的互信措施”等五项共识。这五点共识,反应出中印两国决策者对于当前国际形势的理性判断,避免边界争端升级为局部战争,进而致使中印对抗公开化,最终第三方得利等现象的发生。


尽管中印边境地区一触即发的军事紧张态势被按下“暂停键”,但并不意味着彼此之间由来已久的分歧得到解决,更不意味着未来不会发生新的军事摩擦。两国外长会晤后,印军撤回至班公湖南岸实控线印方一侧,但仍然紧贴实控线(山脊线)与解放军较劲。同时,双方并未停止在实控线两侧的整军备战,印军3万兵力部署拉达克,大有将对峙拖到冬季的趋势。


中印边境争端近年来频繁出现,直接原因在于两个实力均处于上升期的国家,基于现实利益,民族情感以及历史记忆,产生了用实力校准两国关系包括边界问题的冲动。更深层面,中印两国始于上世纪80年代的边界问题谈判,至今仍停留在落实指导原则之阶段,距离实质性解决争端路途遥远。在解决中印边界问题“三步走”战略里,即“先确立解决边界问题的指导原则,然后确立落实指导原则的框架协定,最后在划界立桩”,两国历经近30年谈判磨合,当前仅处于第二步。在此过程中,两国关系不免经常性遭到越线、对峙、搞基建等现实问题的挑战。


经过2017年“洞朗危机”,以及今年的加勒万河谷人员伤亡,班公湖畔开枪等事件,中印就边界问题存在的深层政治分歧,军事矛盾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一定程度被强化了。


艰辛漫长的中印边界问题谈判


自20世纪50年代起,中印围绕边界问题进行多次谈判、交涉和争执,直至1962年中印边界冲突爆发,两国关系自此进入低谷。1976年,中印恢复大使级外交关系,从1981年开始,两国启动边界问题会谈和磋商进程,希望通过一系列沟通机制,力求达成边界问题解决原则,逐渐朝着勘测、定标、划界,解决争端的最终目标迈进。

从1981年12月至1987年11月,中印进行了八轮副部长级会谈,这一阶段谈判双方分歧明显。在会谈中,中方提出了“东段换西段”的一揽子解决方案,而印度提出先东后西,分段讨论,将边界问题解决与两国关系发展相挂钩。在第七轮会谈之前,印军越过麦克马洪线,在桑多洛河谷建立观察哨,引发剑拔弩张的桑多洛河谷对峙事件。此次对峙后,印度方面态度缓和,同意边谈判,边发展两国关系。


1988 年,印度总理拉吉夫·甘地访问中国,在双方发表的联合公报里,提出用和平友好方式解决边界问题。随后,双方成立边界问题联合工作小组,与此前进行的副部级会谈工作合并。直至2005年,中印边界问题联合工作小组和副外长级磋商进行15轮。最大成果是,印度承认中印边界存在实际控制线,双方应严格尊重和遵守实控线,保持实控线地区的和平与安宁等共识。双方还在最后一轮会谈中,商讨交换西段边界地图事宜 。


2003年6月,中印两国建立边界问题特别代表会晤机制,因其由两国政府指定的特别授权代表组成,在边界问题上更具指导性,在寻求解决边界问题的原则及方式上较为主动,因而成为两国边界谈判的主要机制,迄今为止,特别代表会晤已进行18次。


中印边境对峙使用冷兵器的默契已经被印军打破


迄今为止,中印就边界问题达成的了五个主要协定包括1993年《中印边境实际控制线地区保持和平与安宁的协定》,1996 年《中印边境实际控制线地区军事领域建立信任措施的协定》,2005年《中印边境实际控制线地区军事领域建立信任措施的实施办法的议定书》,2012 年《建立中印边境事务磋商和协调工作机制的协定》和2013年《中印边防合作协议》。此外,2003年《关系原则和全面合作宣言》与2005年《关于解决中印边界问题政治指导原则的协定》也间接涉及边界管控的宏观指导性内容。


上述协定的关键词之一就是实控线,除了约定大的政治指导原则外,还就部分具体工作和细节作出规定。例如,1996年《中印边境实际控制线地区军事领域建立信任措施的协定》规定双方应当克制使用军事措施,包括实控线附近军事演习的克制,军事飞行的克制,爆炸作业、使用危险化学品等活动的克制。我们熟知的双方不在实控线附近使用热兵器的规则正是来源于此。


然而,数十年的艰辛谈判,使双方仅确立了和平解决边界问题的政治指导原则和框架协定,以及少部分行动准则。框架协定反复提及的实控线,其位置在哪里,走向如何,各自依据等等暂时没有触及。也就是说,两国边界问题谈判谈出了一个谈出了一个中印版的“行为宣言”和部分“行为准则”。这些框架协定和宏观指导原则,因其存在的无法就主要分歧——实控线进行规范,进而存在大而化之的笼统特征,无法真正解决中印军事力量在各自认定的实控线附近进行活动之隐患。


中印边界潜在冲突引爆点


从2013年的“天南河谷帐篷对峙”,到2017年班公湖畔飞踹事件,背后反映的正是双方对实控线认知上的分歧。当中方拆除了我方认为的实控线内的印方哨所、摄影机等,会遭遇印方抵制,被印方称之为“入侵”或“越界”。同样,印方经常入侵中方实控线,进入印度认为的实控线内拆除中方哨所、防务设施等,由此遭遇中方抵制。双方都合理地认为,自己一贯在实控线内的己方一侧活动。以班公湖北岸为例,中方主张以“第四指”(伸向班公湖的山脊线)为界,印度则主张以第八指为界,双方主张重叠区域成了对峙、冲突的高发区。


中印在班公湖北岸实控线问题上分歧明显


除了实控线认知分歧,中印在边界地带及其所属更大区域范围内的基础设施建设,也成为两国竞争的一个焦点,致使两国近年来在边界地区的对峙事件层出不穷。2017年的“洞朗对峙”起源正是印度方面将中方修建的后勤保障通道和正常巡逻通道视为能够掐断西里古里走廊的“战略挺进”通道,因而采取越线对峙的侵略举动。今年发生的西段地区对峙,很大程度上也源于印度在临近实控线附近大兴土木。


印度方面对中国在西藏进行的高速公路、铁路干支线网络建设忧心不已,与之相似的是,印度也提出了野心勃勃的包括72条道路、3条飞机跑道和边界地区桥梁建设计划。一个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从属于国家的整体发展战略,边界地区基础设施建设无疑也具有同样的功能。然而边界地区的特殊性在于,一方的基础设施建设会形成相对于另一方的优势。印度在我国藏南地区、拉达克地区的公路建设尤其具有针对性。随着道路延伸,两国边防部队的接触和碰撞也随之增加。在此背景下,双方军事力量因交通便利性提高更加容易彰显前沿存在,因而摩擦与对峙概率大幅上升。


即使我们不谈美国等第三方国家以及中国面临的外界环境变化,单以印度历史上根深蒂固的地区雄心和与之配套的“前进”政策(边界越线、蚕食、制造既定事实进而提出划界主张)为例,印度行为方式的固化也增加了中印边境争端的发生概率。从中方角度来看,随着国防投入增加,解放军对边界地区主权维护和巡逻战备能力大幅提高,自然不会容许那些矛盾多发的重叠区,“模糊地带”继续成为印度越线挑衅的场所。因而,强化前沿存在,将实控线“名副其实”,成为中方不言自明的行为逻辑。


此次中印对峙,班公湖北岸态势之所以最为复杂,根本原因在于印度首先破坏现状,修建抵近“第四指”的前沿通道,中方随机加强对实控线附近兵力部署和阵地、营房建设(甚至通了光纤),用实力支撑实控线主张,让印度偷鸡不成蚀把米。印度多次提出希望班公湖北岸态势恢复至今年四月之前,就是希望解放军能够留出模糊地带,退至以前区域。试想,印度主动挑起事端,中方不得不修筑篱笆,事后让我们把篱笆拆了,这事和做梦差不多。


印度将修路作为下阶段达拉克地区的重要工作内容


中印边界态势未来走向


由于中印两国达成的边界问题框架性协定存在诸多盲区,且双方均存在对本国军事力量充满自信的认知因素,面对也已存在的矛盾和分歧,双方都倾向于通过加强实力存在包括基础设置建设等提高战争潜力措施,来加强对彼此威慑能力。因而,未来中印双方大概率会继续加强对各自主张实控线的巡逻,通过强化力量存在来为下阶段实控线标定、勘验做准备。由于双方主张存在明显分歧,在用实力说服对方尊重己方主张的过程中,摩擦乃至冲突可能越来越多。


此外,印度加强经略拉达克地区已成为长期战略,这意味着印度将持续提高对该地区基础设施投入,有意将竞争长期化。此轮对峙起源于印军紧贴实控线修路,可以预见的是,印度未来还会做同样的事,其结果与今天也大同小异。在印军打破在实控线附近不使用热兵器的协定后,双方现有规范和约束已经部分被打破,一旦发生新的对峙,我们在准备“狼牙棒”“偃月刀”的同时,还要预备热兵器以防不测。


当中印不约而同加强对对方威慑能力时,这种威慑不局限于陆上争夺一座山口,一条山脊线,而是在战略上进行竞争。洞朗对峙期间,解放军海军曾西北印度洋地区进行了海上实战演习,此次对峙,印军海军则打出南海牌,印军外交界甚至有意加强与中国台湾的联系。这种战略竞争随着第三方因素(主要是美国)加剧同样不无可能。


需要强调的是,此次对峙,解放军前线将士英勇顽强,捍卫了中国主权领土,逼退越线印军。在双方意志力较强过程中,歼-20,轰-6K进驻前线机场,侧面说明解放军一定程度上做好了事有不测,将精准打击印军后方重要军事目标,打赢局部空地战争的准备。同时,加强对班公湖第四指的管控,改善基础设施,反映出中方用斗争求团结的行动策略,和南海方向他国搞事,我们建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加强反应能力是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边界争端的上佳手段。


中国少有与他国既竞争又合作的外交实践,以处理对印度关系作为试点,同样有助于提高我们应对复杂外部环境的能力。


参考文献:

马加力:《洞朗对峙与中印关系的走向》,《和平与发展》2017年第5期。

康民军:《试析中印边界问题的历史与现状》,《南亚研究季刊》2006年第1期。

曹建中、曾笠:《略论中印边界管控协定体系之局限及我国应对策略》,《改革与开放》2018年第7期。

刘红良:《略论中印边界问题的现状及其影响》,《西南石油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年3月。

共收录0个网站,0个公众号,0个小程序,0个资讯文章,0个微信文章
首页 关于我们 联系我们 快速审核 广告合作 免责声明 网站地图 申请友情链接
点击收藏小提示:按键盘CTRL+D也能收藏哦! 本站关键词: 网址大全 网址导航 网站大全 分类目录 公众号 网站目录大全 网站目录提交 网址目录 站长目录 中文分类目录 网站目录

本站声明:本站所有资料取之于互联网,任何公司或个人参考使用本资料请自辨真伪、后果自负,分类目录网不承担任何责任。在此特别感谢您对分类目录网的支持与厚爱!
CopyRight © 2018-2020 Www.16757.Com All Rights Reserved. 16757网址导航版权所有

黔ICP备19007148号

扫一扫添加客服微信

扫一扫添加客服微信


在线客服